思州屯戍文化

发布时间: 2017-12-22   作者: 姚治彪   来源: 黔东南新闻网 编辑: 侯雪慧

 

  

公元1413年,即明永乐十一年,贵州建省。思州、思南两宣慰司被废,以其辖地建立了思州、思南、铜仁、石阡、乌罗、镇远、新化、黎平等八府,加上四州十五卫建立了贵州行省。为了保证“改土归流”的成功和湘黔驿站的安全,超过两万的明军在思州屯田戍边,原思州故地遍地卫所。经过漫长的岁月,屯田军民与当地少数民族共同发展,相互融合,形成了极具特色的岑巩思州屯戍文化。

帝国南征

明洪武十四年(公元1381年),朱元璋命颍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永昌侯蓝玉为左副将军,西平侯沐英为右副将军,率师三十万,南征云南。元顺帝退出大都(今北京)以后,盘踞在云南的割据势力主要有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和土酋段氏。平定云南以后,明太祖朱元璋意识到,西南一路,湖广至云南为关键,这一线出了问题,西南不保。于是留下南征军队大部分兵力驻守今贵州地域,遍设卫所,建立屯田,把军事控制与农业垦发结合起来,并于洪武十五(公元1382) 年,部署设置贵州都指挥使司。《明太祖实录》卷一四一记载:“洪武十五年正月丁亥,置贵州都指挥使司,令平凉侯费聚、汝南侯梅思祖署都司事。”这样,贵州俨然成为西南地区军事中枢。

明代前期,在贵州区域先后设卫二十多个,按一个卫所五千六人计算,贵州共屯兵约一十六万人以上。从东部的平溪卫,清浪卫,镇远卫,偏桥卫,兴隆卫,平越卫,到中部的贵州卫,威清卫,平坝卫,到西部的普定卫,安庄卫,安南卫,普安卫。我们看到一个秘密,那就是,除了东南的铜鼓卫,黎平卫,西北的赤水卫,毕节卫,贵州的大部分卫所都是沿湘黔大道展开。这就揭示了贵州军屯的一个秘密,明王朝军事控制线也就是当年湖广到云南的交通大动脉。

永乐九年(公元1411年),湖广行省的思州宣慰使田琛和思南宣慰使田宗鼎为争沙坑地大打出手,镇远侯顾城率五万明军,顺利拿下二田土司。如果顾城的大军是从朝廷出发平乱的,还会这么顺利吗?西南二田有了准备,不说这场战役会打成后来的播州战役,至少也不会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在田琛被捕之后,田琛的妻子冉氏就曾经说服普亮,动员十万思州兵给朝廷以压力,思州、靖州苗民同时起事。成祖永乐十一年八月,朝廷派镇远侯顾成率兵镇压。只不过事情发展太快,思州无主,思州的战争很快顺利平息。顾城的五万虎狼之师,应该就是当年明太祖朱元璋不动声色放在贵州的屯田之兵。由此可见,洪武军屯,是贵州建省的真正保障。

屯戍思州

思州问题解决后,军屯有没有结束它的历史使命呢?没有。军屯依然驻守在思州这块土地上。为什么?因为大明王朝的既定国策里面,已经把军队调整完毕,实现了从野战部队到地方建设兵团的转型,军屯这一特殊的军事制度,将伴随大明王朝漫长的历史延续下来。

思州故老相传,言述其祖先来自于江西,当年是当兵来到此地。“拨兵下屯,拨民下寨”,从而使思州汉民猛增,屯军大都来自江苏、安徽、江西、湖广。

岑巩县大有镇的洪氏老人这样说起老祖先的来历:

我们老太公是将军洪寿,带兵打仗的,当年老太公带着三千人马,来到这个地方,守边。打仗当然是很勇敢的,做到指挥使,相当于现在的师长军长,驻守平溪,来的远嘛,朝廷又一直不调回去,就在这个地方落地生根,后代很发达。

除了军官,还有大量的士兵。当年来到思州的士兵,许多是江南来的青年。他们昨日还是在地里耕种的农民,手工作坊的工人,走村串户的小贩,以及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作威作福的地主老财。现在被朝廷集中起来,辞别父老,背井离乡,显然心里是十分不愿意的。

军屯屯地的来源,主要是官田、没官田、废寺田、抛荒田、空地、绝户田、被征的原土司田等。一般情况,屯的基层组织是“屯所”,即“屯田百户所”。在一些特殊地区,将几个“屯”或“屯所”建成一个“屯堡”。

为了保证军屯的顺利实施,朝廷给予屯军大量的物资,包括耕牛、生产工具、农作物种子等。《明太祖洪武实录》记载:洪武二十三年六月乙丑(公元1390年7月16日),给云南诸卫屯牛。先是,延安侯唐胜宗等往云南训练军士,置平溪、清浪、镇远、偏桥等十二卫屯守,而耕牛不及,胜宗数请以沅州及思州宣慰司、镇远、平越等卫官牛六千七百七十余头,分给屯田诸军。至是,诏给与之。

据不完全统计,岑巩县明显带屯戍名称的村落共87个。当然,这里面还需要考虑两个因素,一是一些带屯戍名称的地名没有成为村落名称,另一个是在历史演变过程中,部分带屯戍名称的村落改变了名字。这些地名,就是军事地名术语和民屯术语。

按“屯”字的本义是“包起来”、“卷起来”、“围起来”等。例如“军屯”、“屯垦”之屯,就是建有一圈防御性围墙的寨子,以后演变为村落。《清史稿。食货志一》云:“仍仿营田制,十户一屯长,五十户一屯正。”故一屯有十户。岑巩现在直接叫“军屯”的村寨就有五个,一个是水尾镇驾鳌村的军屯,一个是龙田镇军屯村的军屯,一个是龙田镇胡家村的军屯,一个是凯本乡大寨村的军屯湾,还有一个是思阳镇铜鼓田村的土军屯。水尾镇驾鳌村的军屯胡家,就是在明代派来镇守龙鳌河天险隘门的,是典型的军户家族。胡家先祖从军来到思州,被派到驾鳌,驻扎在吴家湾对面,地名就直接叫做军屯。老人们介绍,在六十年前,还有大量的刀枪等冷兵器,后来被收集来大炼钢铁了。而天星乡的老岗屯更是说明了军户的特殊性,老岗屯周姓家族,大门有一石雕对联,上书“柳营试马门第,虎帐谈兵人家”,“柳营试马门第”,指的是汉代太尉周亚夫,“虎帐谈兵人家”,指的是三国东吴大都督周瑜,这不但是周姓族人对自己忠勇家风的夸耀,更是思州无数屯戍人家几百年来忠心为国、仁义传家的真实写照。

屯戌的主体除了军人,还有伴随军队进入的民众,这些民众的屯田耕种,被称为“民屯”。

民屯的任务是种植稻、粟、桑、麻,百分之五十至六十的收获上缴政府。屯田客不服兵役,但实行军法部勒式管理。屯田民众的居住点,就被称之为“庄”或者“棚”。而部分官田在屯种的时候,由于派驻官员管理,被称之为“官庄”。官庄属于民屯的一种,不过是有政府指导在内,也是以民众屯垦为主体。在古代,土地名义上属于朝廷,所以称为官庄的地名很多。在岑巩,我们知道称为“官庄”的地名,就有天星乡的官庄村,天星村的小官庄,注溪镇的地郎村的官庄和官庄坡,龙田镇总院村的官庄,安坪村的官庄,代店村的官庄,天马镇落坑村的官庄。

屯戍村落建筑,村子总体设计为一个整体,外有土围子,利于军事防守。房间为青瓦斜山木柱房屋,中堂立神榜。村落多为一姓一寨,聚族而居,多建有祠堂,祠堂有本族堂号。其中有凯本凯阳屯陈氏祠堂,羊桥高冲印子屋等。各地建立的“坉”,也就是屯民建立的军事设施,堪称建筑史上的“活化石”。坉一般修筑在离家较近,地势险要,且易守难攻的山地。思州修建的坉堡多达百座,其中规模较大的有龙田鹭溪的独坉,平庄观音冲的大坳坉,凯本的蜡岩坉、茶叶坉,水尾的蜡岩坉,天马小羊山的璧山坉,大有白岩山的铜鼓坉,思旸桐木的白崖坉等。

这些坉由麻石、火砖和竹木制成,配备有大量的粮食、武器和饮用水,是一个个独立的山寨小城堡,当有匪警情况的时候,村民能够在这里躲过兵灾,具有一定的军事价值。

文化影响

屯垦戍边是明代治理思州的一项决策。思州屯戍起自明洪武年间,结束于明末。在大约两个半世纪中,一直是思州稳定的基石。明朝由盛而衰,最终解体,而思州的屯戍取得巨大的成功,体现出异常惊人的融合能力。思州屯戍文化的内涵主要表现为敬天地,忠国家,孝父母,重仁义,轻生死,其中最主要的一件事情是,它悄然改变了思州的民族结构,是民族融合的典范。

思州大部分家族的最初追溯,第一代来黔祖先,都是朝廷派来打仗的。既然是朝廷派来的,那么理所当然是汉人。

我们不能否认,很多家族是来自南征军士,也有例外,比如一支杨姓侗族。他们的老祖先就是五代时有名的飞山公杨再思。杨再思在正史里面记录并不多,根据现有的资料,我们知道杨再思是五代时期的人,是唐末五代靖州“飞山”峒人“酋长”号十峒首领,人称“飞山太公”。这里可以确切无误地揭示出杨再思的民族族别,是少数民族。

杨再思作为侗族,其后代也为侗族。其家族确定杨再思为关西杨震的第二十四代裔孙, 是沿袭我国各姓氏修族谱的故套,也是少数民族倾慕传统华夏文明的一种现象,极力表现自己是中原先进文化——汉人的后代。

如果说少数民族趋同汉族的主要原因是倾慕传统华夏文明的结果,那么从汉族演变为少数民族的原因有很多。

天星乡柳家坝柳姓族人是土家族,其先祖是明代南征将军柳毅忠,因为开边有功,被朝廷封为石阡一个小土司。也就是说,身份从朝廷的武将变成地方领主,传了九代之后,其后裔迁入思州羊桥左寨,分了一房人到柳家坝。

一位柳家坝的知识分子是这么说的:老祖先是当年打仗,那个时候打仗,不许带家眷,也就是讲,没有老太婆。到了这里住下来,叫屯军守边,为国家为朝廷守着这一方土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总而言之要结婚啊,到哪里去找老婆?所以就和当地的姑娘结婚,生下孩子来。孩子大了,也得结婚,一来二去,娃娃们的血统也变了,最后都成了少数民族。

按照这种说法,婚姻改变了很多家庭的民族结构。这种“汉父夷母”的情况,是岑巩县很多少数民族的记忆。

思州屯戍文化成为思州民族文化的特殊部分。通过屯戍,大量人口移动,民族的迁徙,有利于各民族互相交流和融合。汉族军民到思州地区屯田,使思州增加了汉民族人口。这种民族迁徙、民族杂居,促使民族分布发生了新的变化。现在在岑巩县,有许多先辈为汉族的屯戍人后裔,由于数百年来一直扎根在思州大地上,反而族别起了变化,称为苗、侗等少数民族。当地的苗族、侗族、土家族等民族因与汉族农民屯军杂居,其语言、饮食、服饰等诸方面逐渐汉化。

与当年南征相关民间故事、传说、歌谣、风俗习惯等在岑巩民间流传。如水尾镇黄姓家族祖先黄龟年前来平梅山的故事,杨家大年三十吃“赶年饭”的故事,说的是当年皇帝下令南征,命令传到杨家,正是大年三十的早上,军令如山,全家不等团员,急急忙忙把早饭当做年夜饭,吃完就上路。而赵家有兄弟摔铁锅一人带一块的传说,说的是当年赵家在南征的过程中,兄弟分手,为了后代相认,把铁锅砸碎为三块,一人一块等。

思州屯戍文化还具体表现在农业生产上。思州原居民的农耕技术是比较落后的,原来采取的是“刀耕火种”的模式,大规模的屯戍之后,内地先进的农业生产技术的推广,内地农产品的种子及生产工具进人思州地区,稻米、小麦、大豆等农作物成为思州的重要粮食,多种经济作物和蔬菜也传播开来。

一切都过去了。

时光荏苒,武士的铁甲早已铸成犁铧。今夜,我在思旸,昔日思州首府,月光的清辉洒在青石板上,我侧耳倾听——那里有大明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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