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上的文化图腾

发布时间: 2017-12-23   作者: 王瑞燕   来源: 黔东南新闻网 编辑: 侯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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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静坐烦闷多,邀伴出门同玩乐;出门刺绣心欢畅,不忘先祖传艺恩。”早晨的阳光穿过层层云雾,照射在锦屏县九寨北侗社区绿意盎然的村庄上,朝气蓬勃。绣娘们趁着农闲,唱起侗歌相互邀约,结伴到风雨桥上或姐妹家里,拿着针线绣起了手里的活儿。

绣娘们头戴银钗,身着自制的侗家布衣,胸前别着精致的蝴蝶扣,脖子戴着四、五个由小到大依次组合排列的白银项圈,腰间绑着蓝底绣花腰带,脚上穿的是绣着花鸟图案的绣花鞋……最耀眼的还是衣服、腰带、披肩、鞋子上纯手工绣制、独具特色的漂亮图案——侗族刺绣。

刺绣是侗家生活的调味品

“婶,这个边要怎么收,你教教我。”“这双绣花鞋颜色搭配很新鲜,要是配上高跟的底,就更好看了。”“大家快看,细妹绣的香包是一对嘞,是要送给哪个后生的?”绣娘们围坐在一起交流绣技,还不时相互调侃,清脆的笑声荡漾在山间。

坐在人群中间,手把手教绣娘刺绣的是40多岁的绣娘罗根仙,她从小就酷爱刺绣,儿时总爱“抢”姐姐、姨娘的花线,时不时绣上一两个小玩意。几十年来,无论去哪都舍不得离开针线,农闲时总能看见她手提一个小竹篮,放着五颜六色的彩线、几枚绣花针、一个戒指形状的顶针、画着图案的绣片,还有未绣完的绣品等。

罗根仙出生在锦屏县平秋镇一个侗族村寨,侗族刺绣是锦屏九寨侗族社区传统民族文化中的一朵奇葩,历史悠久,世代传承。锦屏北侗姐妹们,一般从八、九岁的时候起,就开始随母亲、祖母、外婆学习挑花刺绣,从种棉麻、纺纱线、织侗布、染侗布开始学起。剪纸是刺绣的基础,要学习在纸上剪出要绣的不同“绣样”,然后是学习如何搭配线的色彩,熟悉平绣、结绣、缠绣、打子、堆花、贴花等针法与技法,从刺绣简单的鞋垫、头巾,再到腰带、披肩、花鞋,及工艺更复杂的婴儿帽、婴儿花背带、侗锦侗服等等,经过一针一线、日积月累的艰苦磨炼,方能熟能生巧、水到渠成。

“盘轴滚边绣”是北侗地区的特色文化传承

锦屏侗族刺绣主要分布区域是以平秋镇为中心,包括黄门、彦洞、瑶白、石引、高坝、皮所、魁胆、小江等周边侗族村寨,是锦屏县北侗人民在长期的劳动生产生活中的结晶。由于侗族没有自己的文字,其侗族刺绣的发展历史无法追溯。据当地一些明清古碑记和老人口传,在明清时期就已盛行。

锦屏北侗刺绣尤其以“盘轴滚边绣”最为有名,它的主要特色是:针线细腻,绣法灵活多样,样式讲究整体协调、端庄大气。取彩色丝线一根作引线轴,再用手工将两根彩色丝线紧密地缠绕在一起,使之成为一条较粗的预制绣花线,然后按照传统刺绣纹样或剪纸纹样,将这种预制的引线和盘线,一针一盘绣于花纹的轮廓上,称为盘轴绣;再取一根白线作引线,再用手工将两根白线紧密地缠绕在引线上,使之成为一条较粗的预制绣花线,再将它在绣好的盘轴绣花纹的轮廓上镶嵌一道边,称为滚边绣;用五颜六色或单色的彩色丝线用盘轴绣的手法,填绣在绣好花纹的轮廓中间部位,一般绣好的图纹由三道盘轴绣和一道滚边绣形成,每一道绣线弯弯曲曲像蚯蚓一样,又称为边绣;其余部分按通常的平绣、挑花、乱针、跳针等刺绣工艺进行。

侗族刺绣的一针一线都在自制的侗布上刺绣而成,历经作模、打面浆、粘布、拟模、贴面、镶边和绣花等数十道工序,制作一件完整的侗族刺绣精品往往要花一两年时间。绣布上刺绣象征吉祥的麒麟、龙、凤、鸳鸯、喜鹊、燕子游鱼、桃子、石榴、松柏、绿竹等图案,活灵活现。其绣出的成品具有色彩鲜亮、造型大方等特点,图案因线堆积而高出绣面1~2毫米,犹如一组带色的浅浮雕,立体感异常强烈,具有较高的艺术手法,极高的收藏价值,堪称侗族文化的瑰宝,是我国织绣中非常特殊的刺绣工艺类别。

锦屏侗族刺绣凭借精雕细琢的技艺、唯美绝妙的图案,2011年被入选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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侗族刺绣是侗族群众生活的必备品

九寨社区的妇女们从小就受到这种传统民族文化氛围的熏陶,自幼便对刺绣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精美的刺绣服饰、刺绣工艺品,色彩斑斓、巧夺天工,装饰着她们的童年。

近年来,随着文化程度的普及,加上刺绣技术的进步,绣品更加精致、更具特色。绣娘们从手绣和机绣、传统绣与现代绣中获得了更多的想法,刺绣技艺得到了创新突破。

绣娘们的绣品多以太阳、蝴蝶、葫芦、花鸟为主,这些刺绣图案反映的是锦屏侗族地区的文化血脉。“太阳表示侗族人追求光明的愿望,蝴蝶和葫芦则承载着我们的历史。传说侗族祖先曾遭水患,很多人躲进葫芦里,骑上蝴蝶才得以幸免,因为蝴蝶和葫芦曾救过侗族人,因此祖祖辈辈侗族人通过绣它们的图案来表达感恩之情。”罗根仙向笔者介绍起了侗绣的来由。

相传在很久以前的九寨侗族社区,有一位心灵手巧的姑娘为自己出嫁,精心绣制一条背带,将来为自己生儿育女用,她从十岁那年绣起到十八岁出嫁那年才完成,整整用了八年时间,背带非常精美,绣得有花鸟、虫鱼、蝴蝶、龙凤、太阳月亮等图案,备受人们喜爱。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这位女子,把她的刺绣绝活传承下来,当地每家嫁女时都要绣制一条背带作陪嫁,经过祖祖辈辈的传承,这种刺绣工艺流传至今。尽管,如今侗绣的花纹样式因时代和环境的变迁而不断变化、整合,然而最基本的写意造型和程式化符号却仍然延续保留至今。“这是一针一线纯手工绣出来的背带,背小孩子用的。”绣娘罗根仙指着一件已经绣好的背带图案向笔者介绍:“这个圆代表天上的太阳,红、紫、黄色线代表阳光的温暖和日子幸福美满,这是花鸟、蝴蝶、鱼,代表自由快乐、吉祥如意和年年有余。整件背带饱含着九寨侗民祈求上天赐福降瑞,保佑新生命健康成长的寓意。”

侗族刺绣顺应潮流走向市场

侗家人婚丧嫁娶中用到的刺绣成品,一般都是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帮忙赶制出来的,刺绣长期以来就是一门“帮忙”的手艺,没走向市场就没有经济收入。又因外来文化的冲击,上世纪80年代后期,愿意坚持学习刺绣的侗族姑娘越来越少,还受市场经济和打工热潮的影响,村里很多适龄绣女都外出打工挣钱,侗绣几乎面临失传,罗根仙看在眼里,忧于心间。为了将侗族刺绣这一民族文化技艺的传承下去,她在集镇上租了个门面一边经营副食店,一边宣传、售卖刺绣产品和手工艺品。

近年来,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民族文化得到大力弘扬,各级党委政府大力挖掘传承各地民族文化遗产。侗族刺绣在这个良好的大环境下,迎来了发展的春天。2013年,罗根仙在街边开了一家刺绣作坊,宣传动员绣娘加入,发展经营刺绣产品背带、花鞋、帽子、手提包、腰带等,受到很多外来游客的青睐。

2015年3月,罗根仙组织成立了九寨侗族刺绣产业服务农民专业合作社,绣娘们可以到合作社领绣片回家去绣,绣好后交给合作社加工成绣品,进行统一销售。其刺绣产品主要有背带、花鞋、帽子、手提包、小香包、抱枕、被套等。合作社现有绣娘100余人,大多为留守妇女,其中30多人为贫困户。“我手上绣的是绣花鞋,前几天有人上门找我绣的,500元一双,半个月就能绣完。”60多岁的绣娘龙再柳说。

龙再柳是合作社的贫困户之一,她小时候因家里穷,吃不上饭,营养不良落下了病根,干不了重活。“重活路我是做不了,在家带孙子,接些刺绣活儿,坐在家里每月也能有上千元的收入。”龙再柳颇为满意地说。

平秋镇平秋村村主任龙政权介绍说,村里成立刺绣合作社后,劳动之余,广大妇女要么独坐家中,精心刺绣;要么集居一处,一边舞针弄线,一边摆龙门阵、唠家常。既增加了家庭经济收入,又促进了邻里之间的团结,社会更和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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侗族刺绣开创侗家新生活

近几年,锦屏县紧紧围绕“打造国内外知名木商文化旅游目的地”的战略定位,充分利用民族文化和生态环境两个宝贝,大力发展旅游产业,通过保护、传承、挖掘、开发等方式,将锦屏侗族刺绣推出市场,成为锦屏县侗族社区群众利用民族文化增收致富的新途径,侗族刺绣作为旅游产品越来越受游客青睐,绣娘们的订单也多了起来。“前几天有两位客人特地从凯里赶来我家,找我帮他绣两个汽车挂件——小香包,共300元,姐妹们都说这活接得好。”陈显月很高兴。

罗根仙的九寨侗族文化旅游公司以经营刺绣产品、服装设计、服饰加工、旅游服务、农家乐接待等为主。有游客来了,绣娘们为游客设拦门酒,唱侗歌,展演民俗文化,接待游客到旅游景点、到农家乐游玩等等,每年可为当地绣娘带来500万元以上的收入。

锦屏九寨侗族社区的绣娘们利用指尖传承文化,绣出自信的文化图腾,同时找到了一条脱贫致富的新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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