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村庄 一坛老酒——《村庄旧物》后记

发布时间: 2019-02-02   作者: 杨秀学   来源: 黔东南新闻网 编辑: 王晓梅

 

  

  起意涂鸦这本册子,纯属偶然。某次与老岳母在吃饭中闲聊,她说有生之年很想去看一下懂达是什么样子,我说一个穷乡僻壤的山村,有什么看头,多的不是?她却固执地絮叨起来,懂达在太拥那边名气大得很,听说那地方出了很多人,还说有的人只晓得懂达,不晓得南寨(镇名,有点像有的外省人只知贵阳而不知贵州)。我揣度着,懂达——我的家乡,真的有如此美名,真的值得一看吗?

  先翻阅县志,在教育的章节里,有国立小学——懂达高小的记载,但不过寥寥数百字,《利在大我》碑也未收录进去。再百度搜索,竟生成不出多少有价值的信息,像样一点的文字载述也寥寥无几。“名气大”、“出了很多人”,这个有数十人吃皇粮的偏远小村子,在信息化的当下,依然“低调”如此,委实让人汗颜,也让我感到有些无地自容。我想,是该将她搬进大数据中去与时代相向而行,至少是该存放到云计算去了。于是我着手尝试家乡的一些景物描绘,旧物追忆,以期涂鸦成篇,再铅印刊物,能在网络世界里有我家乡的一隅弹丸,就算我的初心了。当我从历史深处一路徜徉下来,才发觉有着近四百年历史的故园,像一坛百年窖藏美酒,醇香悠远。那些旧物依依浮现,倍感亲切,那些掌故娓娓道来,耐人咀嚼,那些旧时歌谣嘤嘤鸣唱,动人心旌……家乡山家乡水家乡人,生动地走入我的梦忆,我穿越四百年历史与先祖先辈们神交,我登临孤出云表的天堂界眺望时代风云际会,我策杖弯弯山道拾起失落的痕迹……揭开百年老酒的盖子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原来平凡无奇的物,原来视为无物的事,原来早已尘封的时日,都从记忆里飘飞出来,于是公务闲暇且忆且思,断断续续,历时近一年。

  叶落归根本身是一个自然规律,人们经常用以解读社会现象,即桑梓情怀、生命的回归,这是任何人都违逆不了的规律。老大回乡,眷恋旧时,久客伤老,正是这种情怀与回归的表现形式。古往今来,无数的词人诗家,怀着对桑梓的一往深情,写出了许多脍炙人口的精彩诗篇。如陶渊明的“误入尘网中、一去三十年”,贺知章的“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还有天纵奇才毛主席的“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这些诗章意境风格迥异,陶诗脱俗归隐,贺诗世事沧桑,毛诗气势磅礴,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感叹时间流逝的无情,人生易老天难老的无奈,还有归乡情切的冲动。

  掐指一算,负笈离家已近四十载,往事已随风而去。蓦然回首,故园有时清晰如昨、历历在目,有时又陌生模糊、遥不可及。为了更真切的去感受曾经的过往,我数次驱车返乡,与房族爷崽、与亲朋发小,豪饮、攀谈、拉叙家常,尘封已久的记忆的册子,一页页地翻开。我们当初匆匆逃离故土,在外面的世界里转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原来故土有一根红线把我们攥着,这根线不离不弃,剪不断理还乱,这根线维系着我们的情感,守望着我们生命的本来。

  渐渐地,回望身后的故里,成为了一种习惯,成为了一种寄托,成了收集温情的源泉,成了重温旧梦的路径。渐渐地,回乡成了我轻松愉快的通途。暌违已久的孩提,童年,少年时光,一幕幕撩开。尽管苦涩,但无数的阅人、阅物、阅事之后,我感受到了那些曾经的苦涩倒合成得有温馨的因子。这温馨有一缕淡淡的哀伤,还有一股引力,牵引着我不断地奔向我的故园。这股力量还为我启开了往昔的阀门,打开了一个个记忆的契口,如烟往事纷纷浮现,我顺着往昔的时空隧道,去寻找凋敝了的旧物。 旧物乃我们岁月历练中的所有濡染乃至生命业已老化的一部分,让人舍不得,也忘不掉。旧物兼容了体温气息和感情的记忆,让人怀念,让人无限景仰、追思和感恩。试图将之找寻回来,找寻生活时空的某个片断,找寻倏忽而过的一瞬,找寻日渐斑驳淡去的历史印痕,找寻残留记忆的人物与故事,找寻能载负乡愁的物质、意念与情愫……找寻中,总是在有用与无用中左右徘徊,在物的逝去与情的割舍中纠结,在取舍中摇摆不定,因为一切的旧时风物都让我割舍不下。

  村庄是一个社会,麻雀虽小却肝胆俱全,要想穷尽这个小社会的方方面面,一个册子是不可能承载得了的,本人也才疏学浅,力有不逮,故还有许多的未竟之处。时代风云瞬息万变,城镇化信息化的冲击,乡村传统与旧物被颠覆,这是普遍的,而绝非个案,文中的故园只是一个缩影。村庄,这个小社会,在大社会体系网络里不过是小小的结点,小得微不足道,小得沧海一粟。小社会的历史,在浩瀚的历史长河里不过是一刹那。我希望这个小社会的小历史,能成为一个具体、微观的案例,观照出历史长河那一瞬间的时代痕迹。

  我们无疑是生活在一个盛世时代。但凡盛世者,它的表现形式是多种多样的,文风跌宕、文脉潮涌就是其重要方面,而修志又是潮头中那朵耀眼的浪花。 盛世修志,族旺叙谱。太平盛世必然会内生出人们顺乎潮流,载述盛世风物的需要与觉悟。放眼史志界,无论是述志的方式,还是志述的外延,都有了史无前例的革新与拓展。修编乡村史志已为一群文化人所热衷。窃也一度动念,原因种种,最终未能付之笔楮。

  这个册子得到不少帮助,有同道诤友的正能量,有亲朋的点拨启发,有名家惠赐墨宝,有业界的激励与鞭策。有一事让我颇为纠结,经《公关世界》路世朋老总的引荐,著名书法家冯学智(中国书协会员、理事)、周广胜(中国书协会员、书法博士)分别惠赐书名墨宝,作品上乘,笔走龙蛇,挥洒遒劲,欣喜之余却一时陷入两难,无从取舍。几位文友对窃的第一本拙作《过往的记忆》,均有真知灼见,兹附录于后。闺女迪迪闻讯后,表示要为此添砖加瓦,发挥所长,为册子作艺术设计。在此,一并致谢。

  生命的乐章,是一个历经砥砺与饱经沧桑的过程,我们还来不及品读那曼妙的生命律韵,人生的罗盘却已指向了天命之年,我们的躯体、生命体征逐步老化,我们的思想也已逐步褪去激情,一天天地向旧物方向靠近。天命,是一个渐渐“弃权”的年龄,足以让人醍醐灌顶,启悟生命的意义。人生来路只能回望,却不能折返,只能前行,然去日苦多,未来已是下坡路的旅程。在我们尚未成为旧物,尚未成为后来者的记忆的时日里,多回望一下我们的故土,那里有来自心底的宁静与安详,那里我们可以摒弃尘俗与杂事的纷扰。那里可以安放我们的乡愁,可以回归我们生命的灵魂。窃以为,心灵有了归宿,心就踏实,我们的人生之舟就不会再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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