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耄耋老人的红色记忆

发布时间: 2020-07-13   作者: 吴宗潮   来源: 黔东南新闻网 编辑: 王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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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尾镇大树林风光

  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中国工农红军进行了一场举世闻名的长征。长征的壮举虽已成为历史,但长征精神却具有永恒不变的历史价值和光照千秋的缤纷异彩。1936年1月7日,红二、六军团在贺龙、任弼时、萧克、王震等率领下,进抵贵州省玉屏县田坪镇。1月8日,贺龙、任弼时率领红二军团一万二千余人,从玉屏县朱家场镇出发,当天晌午进入岑巩县水尾镇。在大树林、塘坎上、胡家铺、王家坪、叶家寨、马家寨等十余个村寨宿营,还去董家坪、白岩塘、吴家湾等村寨开展革命宣传活动。

  去年初冬时节,我有幸来到了岑巩县水尾镇大树林村塘坎上组,走访了一位93岁高龄的胡桂秀老人。虽然正值冬季,天气已到寒冷季节,但老人听说我是为探寻红军足迹而来,便矫健地从屋里拿出板凳,热情地招呼我坐下。动作是如此的自如,让我想象不到她已是到了耄耋之年的高寿老人,今天她正好从小儿子那里回来看看自己的老屋。老屋是自己亲手建的舍不得,所以经常回来看看。老人头戴毛线帽,长长的脸颊,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润,仿佛让我们看到老人年轻时的玉洁冰清,如花似玉。迎着阳光,老人和蔼的朝我们笑着,目光慈祥,开始了她的红色回忆。

  “那还是冬天,天气很冷,父亲去地城那边烧炭顺便走亲戚去了,只有我和妈在家。吃过早饭,我和妈、隔壁伯妈围在火坑边,一边烤火,一边打布壳(做布鞋用)。突然,我家门被撞开了,王家坪那个讨饭的叫花子跑了进来,我妈忙去给他盛了碗早上的剩饭。叫花子刨了几口饭后,慌慌张张地说:‘你们还不快跑,对面山上来了很多人,从懒板墩下来的,走尖坡,从庙边就要进寨了。’说完就躲到我家猪圈楼上去了。跑到背后坡上去躲是来不及了,我妈急忙要我躲到天楼(瓦屋的二楼也是顶楼)上去。那时候我才10岁,非常害怕,慌乱中,我踩滑了楼梯,还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脚都滚乌了。在妈和伯妈的扶持下,才把我抽到楼上,并把楼梯也抽到楼上。我爬到楼上顺着屋檐向外看去,看到田埂上一队队的人往我们寨上过来,一个接一个,后边黑压压的,望不到头,就像牵成的一条条线。我妈和伯妈躲到龙屋(桃屋后边那间房)。我妈对家里喂的那头猪很不放心,怕被抢去,就拿着两把芊担准备去把猪圈茅草屋的门堵死。可刚出大屋门,我家院坝里便走进来了几个人,我妈见状,立即往回跑,不小心套到门槛,滚了一扑趴。‘老乡,不要怕,我们不是土匪,我们是红军,是咱穷人的队伍。’说着两个红军把我妈扶了起来。”

  “后来听我妈说,红军把她扶起来之后,要她不要怕,他们是好人,便从背上背的口袋里拿出米来要我妈帮忙煮饭,另一位红军战士从背上背的毯子里拿出几只鸡来,要我妈帮忙修鸡,然后和他们一起吃饭。我妈忙不过来,见红军也不像坏人,就从到龙屋把伯妈叫了出来一起修鸡煮饭。伯妈在灶上烧火煮饭,我妈忙着在火坑上用鼎罐炖鸡。我在楼上看到院坝四周都有站岗的人,他们的身上都背着枪。”

  “饭煮好后,妈叫我下来一起吃饭,我在楼上慢慢地把楼梯放了下来,然后自己顺着楼梯往下爬。一位中年人模样的红军跟我说话,我听不懂,他就用手势招呼我从楼梯上下来,然后从灶锅里舀饭给我吃,还从鼎罐里拈了一个鸡腿放到我的碗里,要我坐到火坑边吃。这时,我的肚皮确实饿极了,但由于害怕,只得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那时候家里穷,一年到头过年才有肉吃。今天竟然还有鸡肉吃,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激。”

  “他们都很饿了,两灶锅饭都吃完了。这时候,我才看到火坑边坐着一圈人,他们的脚穿着草鞋,冻疮、皲裂布满了他们的双脚,有的脚腿上包着棕树皮,有的包着白布。有的鞋很破烂了,有的直接光着脚,脚上还留有血迹。有的头上包有白布,脸上都有血迹。坐到晒壁边的靠着板壁睡着了,坐到柴尾巴的靠到柴上就打起了呼噜。他们太疲惫了。”

  “吃完饭后,我帮着母亲在堂屋发炭火,刚才叫我吃饭的那位中年红军与另一位红军坐在大桌子边商量事情,一位拄着一根木棍的跛脚红军被安排在堂屋的一块门板铺成的床上睡下。那位中年红军叔叔看到我后把我叫住,深情地说:‘小鬼,谢谢你。‘接着他的目光盯到了我的脚上,原来是九岁时母亲给我包的裹脚。他对我母亲说:‘赶快把小孩的裹脚布剪了,不然会害她一辈子。’为了让我的脚变得短小秀气,将来好找婆家。母亲把我的脚布包得特紧,并且还用针线缝上的,所以得用剪刀剪才解得脱。红军走后,母亲为了不让别人认为自己无家教,白天让我把脚包上,晚上睡觉时就改了。”

  “红军没有杀我家那头猪,把土豪地主家的猪杀了,喊老百姓和他们一起吃。这时天已近黄昏,到后山躲藏的寨民都回到了家中,伯妈婶娘嫂子们在给红军缝衣服;年轻力壮的后生帮着挑水,给伤员洗澡;年老的帮着抱稻草来打草鞋。有的帮红军舂米、箱米、推磨做粑,为红军当干粮;有的在给红军铡草喂马。有几个红军在墙上写字,听叔伯说写的是‘打倒土豪劣绅!打土豪分田地!‘在胡春生家外面的树上还绑得有长铁丝,后来才知道是发报机的天线。在寨子路边,红军在分给穷人粮食和衣服。‘我们是红军,你们不要怕,我们是打富救贫的!’”

  “过年的时候,我家里只给哥姐缝一套新衣服,我没有新衣服,只穿他们穿过的旧衣服,而且还是烂的,中年红军叔叔送给我两件衣服,一件白色,一件红色,红色的那件尼子衣,我一直穿到解放来。”“当天晚上,有位红军叔叔还教我唱歌。”老人不由自主地哼唱起来。“红军纪律真严明,行动听指挥,不要乱胡行,打土豪分田地,买卖要公平,穷人的东西不要拿半分……”

  堂屋里来了两位女红军,她们在给那位躺着的红军叔叔换药之后,便来到火坑边烤火,这时我才看清她们的脸瘦瘦的,打开针线包补衣服,衣服全是补丁。她们摸着我的老壳,问我有几岁了,还拿出画有花妹妹的纸画送我玩。后来有个女红军要我坐到她身边,她问我想不想当红军,我说想。她就说要我快快长大,长大了和她一起当红军。我就问,当红军有什么好处?她说:“当红军啊,可以打土豪,分田地,让天下所有穷人都天天吃饱饭,有大房子住,有好衣服穿,有幸福日子过……”听着听着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红军又要顶着凛冽的寒风前行。我妈把煮好的家里唯一的几个鸡蛋送给了中年红军叔叔。老百姓都舍不得红军走,寨上有几位年轻力壮的随红军前行。胡乃都、姚文焕还一直把红军送到石阡才回来。当时胡乃都还不肯回来,他有文化,能写会算,在红军里头当秘书,后想到自己的母亲年事已高,需回家照顾母亲,就和姚文焕一起回来了。”

  “红军走后,土匪来村里抢了村民们的口粮,据说是姚大榜势力的匪军。要是有红军在就好了!我每次放完牛回家,看着红军走远的方向,我久久地等待红军回来,这样等了一年又一年……”

  “20岁时由父母做主我嫁到两里外的邻寨大树林塘坎上。国民党残匪,据说是黄九力的九路军住在塘坎上有四角天井的印子屋。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向村民派吃派喝,他们把任务分给保长(相当于现在的村长),保长把任务分给甲长(相当于现在的队长),每家要摊派柴米油盐,鸡鸭猪等,弄得民不聊身。要是有红军在就好了!”

  红军走后,土匪横行,先是姚大绑匪势力抢粮,后有国民党九路军欺压百姓。穷苦百姓都念着当年的红军,盼他们早点来为穷人撑腰。终于在1951年盼来了当年的红军(解放军),他们的到来使驻扎在塘坎上印子屋的国民党残匪如鸭子奔水般逃走。在石指导员的领导下,胡桂秀老人家也分到了土地,终于翻身作了新社会的主人。1978年改革开放后,胡桂秀老人家富裕了起来,小儿子还成为国家工作人员。

  “共产党真是好呀,把我们变成了新社会的主人,还要让我们富起来,人人都过上小康生活,一个也不许落下。”“党的政策好呀,现在家家都住进了印子屋,住上了小洋楼,我们大门口还有养猪场,葡萄园等。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呀,要是没有当年的红军能有今天的幸福生活吗?红军好啊!红军苦,红军是真正的英雄!”老人不由自主地竖起了大拇指。她对红军充满了思恋和感激,顿时眼泪湿润了她的眼眶,半晌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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