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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得来真实惠——访州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火纸制作技艺传承人黄秀龙

发布时间: 2018-10-15   作者: 杨光洪 王道东 康莉   来源: 黔东南新闻网 编辑: 王槐雪

黄秀龙在舀纸

  黔东南新闻网讯 9月28日,记者来到岑巩县水尾镇于河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在进村的道路上,每隔一小段距离,便能看到一排排竹子铺在路上。

  “有用竹子铺路的吗?大好的竹子,铺在路上,被来来往往的汽车碾破了,不可惜吗?”记者心中纳闷,实在猜不透村里的人为何有这种举动。

  深入村中,见到黄秀龙,记者问起这一奇怪现象产生的缘由。他说:“我们把竹子铺在路上,就是希望路过的汽车把竹子压破。”

  记者更诧异了,问:“把好端端的竹子压破了,不是浪费了吗?”

  黄秀龙笑道:“一点不浪费。汽车把竹子压破,反而帮了我们大忙。”

  他继续道:“于河村生产火纸有几百年历史了,造火纸的原料就是铺在路上的那种绵竹。”

  “我们这造火纸,有一道破竹的工序。过去条件不太好,破竹都是用木槌敲,或者用舂米的碓来加工,费力又耗时。现在好了,把竹子摆到路上,让汽车一压,全破了,不知省了多少时间和力气。”黄秀龙说。

  经他一说,记者不仅尽释心中疑惑,而且得以从中窥看到于河村火纸制作的全貌。

  “我们这做火纸的人家,不在少数,得有上百家。”黄秀龙粗略计算了一下。他说:“只要是做火纸的,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个手工纸坊。”

  他所言非虚,走在于河村,很容易能看到村民的房前屋后搭着个小木棚,里面摆着纸槽一类的造纸用具。

  黄秀龙的家,与村中心有一段距离,处在一个幽静的湾塘,与五六户人家为邻。

  黄秀龙自家就有一个手工纸坊,这纸坊在他家屋后,挨着田坎边。几步之遥,则是他邻居家的纸坊。两个纸坊并排而立,见证着于河村制作火纸的历程。

  作为一名州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黄秀龙的火纸制作技艺,毋庸置疑。

  “做火纸,工序非常多。”黄秀龙说,“首先是采竹、破竹,接着将破好的竹子晒干,然后将晒干的竹子捆成3至5斤一捆,放到河水中泡,泡个10来天后,再用石灰水浸,得浸半个月左右。差不多了后,就得放进土窑里煮了。等把竹子煮烂了,就要取出来用脚踩,踩成竹麻为止。这还不算完,得把竹麻放进碱水中,再用土窑煮。”

  “煮麻是做出纸浆前的一道关键工序。因此,碱水要调配好。碱水如果配备不当,不仅会让竹麻黏在一起,而且会让竹纤维变得很脆,影响纸浆的质量。”黄秀龙说,“竹麻煮好了,自然而然就是做纸浆。接着就是把纸浆倒入纸槽,开始舀纸,用细篾编的竹帘,一帘一帘舀出来,叠在一起。由于舀出来的是一层一层的纸浆膜,含有大量水分,还必须用榨纸的工具把水榨干。最后就是起纸了,通过手工一张一张把叠在一起的纸起开,拿去晒干。火纸就差不多做成了。”

  黄秀龙称制作火纸有“七十二道半”工序,大工序里面有小工序,小工序里面有细节,从其巨细无遗的叙述中可见一斑。

  “我16岁左右开始跟着父亲和大哥学做火纸,几乎与火纸打了一辈子交道。这手艺传到我这里,差不多已经21代了。”黄秀龙说,“火纸制作在于河村有很长历史,能够一流传下来,不仅是一种融于血液的文化传承,也在于做火纸能让大家真正受益,大家都有动力去学这门手艺。”

  在黄秀龙的印象中,于河村的火纸,销路历来是不愁的。“玉屏、新晃、万山、大龙、田坪等地的一些商户,每年都来村里购火纸。有些是直接进村收货,有些是通过中间商购买我们的火纸。”黄秀龙说。

  “我们用刀来计算火纸,一刀纸整整100张。改革开放初期,大家卖火纸,一刀大概是二毛五到二毛六的价钱,6毛钱一刀卖得最久。”黄秀龙说,“现在,物价涨了,一刀纸可以卖到11元左右。”

  “一个家庭如果勤劳肯干,每天至少可以舀纸25刀,一年下来,起码能做出5000刀纸。按11元一刀算,得有55000元的年收入。扣去两元钱一刀的成本,也还有40000多元的纯利。”黄秀龙细算了一笔账。

  销路不愁,获益实在,是一件挺让人高兴的事,黄秀龙却心有顾虑。

  “前几年,大家卖火纸,出价随意,没什么规矩。有的喊得高,有的要得低,没有一个统一的价格标准。”黄秀龙说,“这样下去,对市场是一种伤害,不利于火纸产业健康发展。”

  2015年,现任岑巩县非遗中心主任杨红到水尾镇挂职副镇长,看到于河村火纸售价有失控制,提议在村里组建合作社加以规范。这一提议与黄秀龙的想法不谋而合。

  2016年,作为村支书的黄秀龙组织于河村两委将组建合作社的想法付诸实践。

  “县文广局和县非遗中心给了大量帮助,合作社当年就建了起来。我们搞合作社,主要做了两件事:一是根据市场需求,规范价格,将火纸售价定为现在的11块左右一刀;二是建起火纸制作基地,带动54户村民加入进来,其中11户是贫困户。只要是贫困户,都可以免费到基地制作火纸,做多少火纸卖得多少钱,全归他们自己。”

  黄秀龙领着记者来到火纸制作基地。基地离村中心不过几分钟路程,位于一座矮山的半腰之上。

  其时,天空正下着小雨,数十个纸坊,青瓦遮顶,依坡而建,沐浴雨中。七八个村民在纸槽前紧张地忙碌着。

  村民黄贵堂,已年过花甲,隔天就来一趟。记者来到他作业的纸槽,正见他进行着榨纸的工序。村民黄俊平将纸槽洗刷了一遍,又往纸槽中放满清水,做着舀纸的准备工作。

  村民黄涛,不过20出头,他说:“在这里,我每天可以舀到25刀纸,大概能挣到250多元。虽然不是天天都能来,但只要苦干半个月,补贴一点家用不成问题。”黄涛的父亲患有肾炎,家里的重担都落在了这位年轻小伙的身上。

  细雨淅沥,顺着青瓦滴落;青山纸坊,村民劳作不息。只有置身其中,才能真切感受到那种动人的意韵。

  “近几年,我收了不少徒弟,比如隔壁长坪村的黄秀军、黄俊堂、黄俊国等人。”黄秀龙说,“他们学成后,也都建了纸坊,专门制作火纸。”

  在水尾镇,善做火纸的,当属于河村和白水村。如今,在黄秀龙等人影响下,火纸制作技艺已扩及长坪村等周边村寨。

  穿行在于河村,这样的事实显然易见:火纸制作,传承致远,不仅惠及当下,更蕴含着造福将来的无限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