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有大量提及饮食的诗句，其中“南有嘉鱼”写到：“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南有嘉鱼，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把古代以鱼燕食宾客的场景呈现在人们面前。

　　杨芳兰在《民族文学》2023年第五期刊发的中篇小说《牛霸一方》，也把榕城牛瘪的饮食文化写得引人入席。《牛霸一方》是一篇多角度表现新时代榕城社会生活变革的力作，以改革前至今年榕城社会变革为大背景，以下岗人员杨美和她的丈夫刘雄、儿子刘牛为重心，在充满烟火气息的日常生活和时代社会矛盾中展开广阔的命运故事，深刻揭示人民群众的不懈奋斗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书写社会转型期普通人创造新生活的坚定意志。具有浓郁的榕城生活气息。

　　我与杨芳兰素未谋面，是第一次读杨芳兰的作品。查了一下，杨芳兰近年来在《民族文学》《安徽文学》《长江丛刊》《滇池》等杂志发了多篇小说。《牛霸一方》以饮食风物为眼，勾勒出榕城地区几十年跌宕沉浮之下的历史、生活以及文化流变。

　　《牛霸一方》是一部家庭烹饪史。小说中，杨美从百货大楼站柜台下岗后，在菜市场摆摊卖牛瘪、卤菜和泡菜，之后买房开起了牛瘪店“牛霸一方”。牛肉全部来自当地农户散养的小黄牛，她家小黄牛在宰杀前，除了喂食新鲜的青草，还喂食何首乌、人参和当归。黄牛宰杀后，把胃里还没消化的青草放入铁锅煮沸，过滤出汤汁待用。等牛肉七成熟，加入适量生姜、大蒜、辣椒和山柰大火爆香，快要出锅时，加入一瓢瘪汁煮沸，撒入适量蒜苗和马尾须。路过门口，即使没看到店名，也能闻到一股百草药香味。就是蘸水，也有其独特之处，吸满蒜蓉、香菜和豆腐乳的牛瘪放进嘴里，满口生津。“牛霸一方”生意火爆，独霸一方。杨美开店二十年，既有做羊瘪的“慧根”，还有在菜中浸入自己的心性和德性。

　　到了儿子这一代，儿子刘牛出国留学回来后，就业屡屡受挫。子承母业，与女友李洁一起，也开起了“牛牪犇瘪店”。受疫情影响，到店吃饭的人不多，与“牛霸一方”牛瘪一起在外卖平台上线，做起了线上线下的生意。之后开起了分店。

　　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饮食文化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西汉司马迁的《史记·郦生陆贾列传》：“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后来，西晋著名史学家陈寿在《三国志》中写道“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强调国家要以人民为根本，而人民靠粮食赖以生存。(唐代司马贞为《史记》做注释时，注明此话最早是管仲所说：“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能知天之天者，斯可矣。”)《牛霸一方》描摹的与美食相关联的日常生活，展现了榕城的美食之美之魅。葛亮谈论《北鸢》的饮食文化书写时曾以《由“饮食”而“历史”——从〈北鸢〉谈起》为题，阐述了其对于饮食与历史关系的看法：“饮食有如镜像，映照时代路轨，亦透视人性嬗变。其见乎于日常精微，又融入时间浩瀚。由文学书写的层面，其似点墨，却有氤氲之力，端的是历史侧畔不可不言的盛景余韵。”

　　《牛霸一方》没有拘泥于饮食与文化，呈现了饮食中人的关系。作家把小说背后的时间秘藏起来，使得在似真实幻，虚实相生的文本中，也终究不难让我们看到了人性的复杂与时代的多元。

　　小说描写、刻画了一些与乡村还未完全挣断关系的城市人，以及他们身经的苦恼、烦忧、孤寂的生活情态。生于大山深处一个叫熬镇的杨美，考起了商业技校，毕业后分配在榕城百货大楼站柜台。认识了平时基本没事干、经常跑到百货大楼找杨美闲聊的在文化馆工作的刘雄。后来，两人走进婚姻的殿堂。在店里看到了官场上的前呼后拥后，杨美觉得要让刘雄走仕途。于是教刘雄唱侗戏、陪他唱侗戏。在全省侗戏表演大赛上刘雄和搭档取得第一名后，不久，刘雄被提拔为文化馆办公室主任。后来，刘雄仕途顺利，连续高升，被提拔为副馆长、副镇长、镇党委书记、县委宣传部部长、副县长。刘雄升官后，有权就变坏了，整日不着家，与美容师杨秀莲不清不楚。这样，“杨美跟刘雄生气，不像别的女人那样撕扯狂咬自己的男人，也不会到商场疯狂购物。她有个习惯，一生气就不说话，等她开口说话至少半个月以后。”这种孤独，寂寞，冷淡，幽僻，种种为人解又不解的情状，则正是身居城市获得独立空间之后的副产品。冷寂与丰盈，寂寞与热闹，一体之两面，这就是城市的品质，也是城市文学必要开拓的领域。

　　小说最后，两束玫瑰插在杨美粉红的花束上，给人间增添了一束温暖。

　　小说刻画了杨美一家人的形象，既简单又深刻，记录当时的生活，见证俗世的悲欢，揭示世道人心的真相。

　　《牛霸一方》借用了传统民间饮食，从地域文化、人物性格与艺术风格上为“榕江味”羊瘪及小说提供了新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