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云宜野 心自悠然
冬日的傍晚,天色暗得早,路灯早早亮起。我与丈夫在路边散步,一转身,遇见了天上悬着的一轮月牙。
细细地,就那么一弯,悬挂在空中,周围都是昏暗,像被精心裁剪过似的。我盯着她瞧,丈夫问我瞧见了什么,我会心一笑,说年轻的心。
要不,明天我们去山里看日出吧?人到中年,都忘记了浪漫的滋味!丈夫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你以为还是当年的野丫头吗?这都冬天了,天寒地冻的,山路又滑,净瞎折腾。”
我知道他是替我着想,眼下是寒冬,山路多霜冻,不好走。可是,涌起的兴致,哪里能立刻被浇灭,一心只想着冬日的日出该有什么不一般的景致——距离上一次与热恋中的丈夫一起观日出,已经十年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丈夫。摸黑穿上冲锋衣,戴上围巾,包里装上保温杯。收拾妥当,便独自出了门。路口拐角处,买了点早餐,竟听见他喊我,手里拿着我的帽子:“走吧,山路滑,我陪你去。”
五点整,我们坐上了最早一班通往山脚的公交车,车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两个乘客。到了山脚,天还没亮,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如梦如幻。顺着石阶往上爬,石阶上结着层薄冰,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爬了将近40分钟,心中仿佛与阳光赛跑——果不其然,登上了山顶之后,东方早已泛起金光,阳光越过山巅,洒落在我们的身上。
阳光已先我们一步,爬上了天际。我有些失落,站在山顶叹气。望着洒满阳光的群山,丈夫递过保温杯,虽没看成日出,这山顶的景色不也很好嘛!
多少日未曾看见冬日的云,这次竟然邂逅了一朵,似乎是淘气得从何处跑了出来。远处有零星点缀,而近在咫尺,只有头顶的一朵。冬日的云,没有春日的轻柔,没有夏日的厚重,也没有秋日的疏朗,它带着一种随性的野气。
而远处的云,像蓬松的棉团,堆在山巅,与山间的雾气交融,一时竟分不清哪是云哪是雾。风一吹,云层便缓缓移动,形状不断变化,毫无章法,却透着一股自在洒脱。
“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此刻虽没有琴与酒,却有这漫天阳光与冬云相伴,竟也有了几分词中的意境。
丈夫见我看得入神,轻声说,其实有时候,不按常理来也挺好,像你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倒也鲜活。我转过头,傻笑。是啊,何必总被年龄、季节这些条条框框束缚,想做的事就去做,哪怕结果不如预期,过程也是一种收获。就像此刻的冬云,不迎合,不刻意,随性而居,带着几分野气,却自有其韵味。
年轻时,总想着要做个端庄得体之人,事事顾及他人眼光。可此刻看着这漫天冬云,悠然自得——竟生出一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心境。学会随心意而活,做个“中年野丫头”也未尝不好。
下山的时候,阳光已经躲进云层,白云也变成了一片乌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和丈夫并肩走着,脚步却轻快了许多。到达山脚下,太阳拨开乌云,露出刺眼的光芒。乌云与白云之间,露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缝隙,缝隙随着太阳的升起而越拉越大。太阳周围,多了如绸缎般的白云,有的间于乌云之间。而一眨眼的工夫,看不见白云,也望不见乌云,只有耀眼的阳光和灰铅色的天空。
冬云宜野,人心亦当如此,少些束缚,多些随性,方能在平凡的日子里,寻得属于自己的悠然与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