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社饭飘香

　　又是一年春来到，又是社饭飘香时。

　　这份春日里惹人惦记的味道，是以糯米为主料，掺加少许粳米，配上蒿菜叶、野葱、芹菜、腊肉丁、血豆腐、花生、黄豆等辅料，再浇上几瓢熟菜油拌匀，上到木甑里旺火蒸熟而成。惊蛰之后到清明之前，黔东、湘西这一带人家的灶房，会偶尔有一天雾气腾绕，灶锅里的木甑子滋滋冒着水汽。不多时，这水汽里渐渐渗出淡淡的草本清香，又有包裹着腊味的米香，清淡和浓郁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馋得大人小孩都时不时朝灶锅盯两眼，期待快点敲动碗筷。终于，甑子从灶台上抬下来了，揭开木盖，一大股热气袭来，睁开眼一看：熟透的米粒吸满油脂，颗颗晶莹饱满，还被菜汁裹上一层浅浅的草绿，加上甑子的咖啡色，这是最让人垂涎的食物色调。舀一勺在碗里，米饭缠裹着菜末、肉丁、豆子，既有饭又有菜，既有荤又有素，人人见之，食欲大开。

　　这样的味道，当然惹人惦记。

　　我曾想，社饭为何以“社”为名，又为何在春日里食用?

　　首先为食材的时令性所限制。故乡有的人把社饭称为“菜菜饭”，我有次在上海南京路旁一家苍蝇馆子点过一份小吃，也是叫“菜饭”，样式竟然也跟社饭一样，但菜叶是切碎的上海青，肉丁是切的咸火腿，而且当时是7月。故乡的社饭，是加有蒿菜和野葱才显得与众不同。蒿菜以惊蛰前后最为鲜嫩，品质最佳。而野葱则是生在尚未翻犁的包谷地里。此外，制作社饭所需搭配的腊肉、血豆腐等，虽是腊月制作的年味，却要过完年等到开春，风味才是最佳。其次是祭祀需要。在故乡，把扫墓称为“挂亲”，如果哪家有老人离世，往后的三年每年要在春社日(雨水到春分期间)邀请众亲好友到新坟悼念，称为“挂社亲”或“挂社”，主家招待客人的主食就是社饭。黔东南汉、苗、侗、土家等群众吃社饭的传统由来已久，《镇远府志》所载：“春社日，家家户户，以糯米、大米拌蒿菜和肉类等香料搅匀蒸熟食之，谓之‘吃社饭’”。至今还有“吃了社饭扛犁耙”的谚语，意思是过了春社就要进入农忙时节了，各家各户开始整理农具，准备犁田种地。在春耕之前食用鲜美可口、食料丰富的社饭，不仅寓意生活美满，更是祈祷新的一年风调雨顺、谷物丰收。

　　社饭制作工序繁多，对选料也极其讲究，做得好吃与否，关键在于蒿菜的处理。只采摘野生茼蒿刚抽出的嫩叶，洗净切碎后，拿干净的纱布包起来，在河水中使劲反复的揉搓。目的是把蒿叶中的汁水挤出来，因为野蒿多为苦蒿，如果汁水不挤出来，那做出来的社饭味道苦涩无比，无法下口。揉搓好的蒿叶还要放到锅中小火慢慢烘炒，一直要将蒿叶水分炒干。这样蒸煮出来的社饭才能去除苦味，齿留清香，正可谓苦尽甘来。

　　漫步在故乡的春风里，空气中带来了蒿菜的芬香，是最惦记的味道。